我非常幸運,有緣天賜了一個適合自己才能發揮的行當紫砂陶藝,遇上了一個社會給予個人發揮的大環境,干了五十多年至今七十多歲了還可以照樣上下班,今生沒有退休的憂慮,一直可以做到干不動,這是最大的幸福。——徐秀棠
徐秀棠,1937年出生于江蘇宜興縣蜀山南街紫砂世家,與胞兄徐漢棠皆為中國工藝美術大師。1954年拜著名紫砂陶刻藝人任淦庭為師,并進入蜀山陶業生產合作社(宜興紫砂工藝廠前身)。期間接受了書法、中國畫的基本功訓練。一次他用紫砂泥為師傅任淦庭捏了一尊形神逼真的肖像,師傅對徐秀棠捕捉神態與造型能力大為贊賞,認為他的天賦極為難得。1958年,徐秀棠被選派到北京參加輕工部工藝美術局與中央工藝美術學院舉辦的“中國民間雕塑研究班”,結業后轉入“泥人張”張景詁工作室學習彩塑。
1959年回紫砂工藝廠從事陶刻茗壺陶藝創作設計并制作,開始主攻紫砂雕塑。他有著第一個吃螃蟹者的精神。1984年調離紫砂廠到鎮辦企業,1986年到鄉鎮企業紫砂二廠創辦紫砂雕塑分廠。1993年與日本陶藝家高橋弘先生合作組建長樂弘陶藝有限公司。
長期豐富的閱歷,從而使他對紫砂有獨持的鑒賞思考力。他提出,紫砂工藝品要注重傳統手工工藝的傳承,又該隨著時代推進融入中國傳統文化,發展紫砂的本體與主流,千萬不能同化于“世界潮流”。創造出一批具有現代生活氣息的紫砂新品。所以多年來,他以對紫砂藝術的獨特理解,從有形到無形,超然于物外,形成了一壺可窺世界的恢弘之氣,他以作品證明了紫砂真正的價值。
幾十年的創作生涯中,徐大師心摹手追的主要是二位古人:陳曼生和陳鳴遠,對“兩陳”的崇敬與追隨,也伴隨著他的創作歷程。
曼生在紫砂陶的形制和陶刻裝飾上開創了一代新風。他對文化精神的追求,使壺型、銘文、畫面的內容及布局到鐫刻用刀的技法都呈現出豐富的文化內涵。他認為:“‘曼生壺’最突出的是壺上的陶刻,且這種陶刻的第一個特點是所撰的銘文的按壺、依境、合時;第二是他高超的書法、繪畫;第三是書畫在壺上的布局,他把壺的全身作為整體畫片,不拘一格,別出心裁,自在自得地安排布局。這與后來的名書畫家不合時宜地留下的書畫筆跡的所謂紫砂壺藝術是兩回事。”為發揚這種文化精神,他每件作品必經過一番經營設計,從不重復;講求整體效果及銘文題記,布局上特別注重款式、紋樣與壺的融入吻合。
陳鳴遠,曾是紫砂歷史上的一個高峰,使紫砂壺的造型更為豐富,陶刻裝飾靈活而充滿哲理,有很多超寫實的作品,為后人大膽拓展表現題材及形式作出了榜樣。受其啟發,在人物雕塑以外也作小品、玩偶,在茗壺造型上也經常大膽地創新。比如用皮革感來造壺,就是來源于這種創新。大師努力把雕塑融進茶壺之中,使之成為花貨、光貨和筋囊以外的另一種造型。
在《徐秀棠紫砂陶藝集》自序中,徐大師曾經寫道:陳曼生和陳鳴遠給我的啟迪,其實就是“創新意識”和“文化精神”,兩者缺一不可。僅有創新精神沒有文化內涵,容易陷入形式主義的泥沼之中;為形式而形式,只有文化精神沒有創新意識,只能拘泥于古人,跟在別人后面亦步亦趨。而任何有追求的藝人,只有不斷地超越自己,才能超越前人。
幾十年來,也把紫砂從一把茗壺拓展到雕塑造型領域,他讓紫砂走進藝術殿堂,更廣泛的走向世界,贏得國際聲譽。
徐大師的紫砂雕塑創作,開始于工廠時期,以紫砂陶作雕塑,在紫砂廠是個新工種,它的建立、成長發展有個很艱難的過程。在生產工廠發展雕塑受到多方面的制約,首先是創作題材。記得一開始只是為美展業余做些政治題格的雕塑,“草原民兵”、“銀球傳友誼”、“蒙古族摔跤”、“革命家庭”等等。從一九七六年開始,為配合出口創匯,徐大師開始思考,尋找合作的題材,既要政治領導能通過、專家學者認可,又讓國外的商人能有興趣購買。這一時期他做了“蕭翼賺蘭亭”、“煮酒論英雄”、“西游記”及“觀音、濟公”等雕塑。
隨著開放步伐的進程,可塑造屬于人類思想與精神領域的寄托物。如徐大師的作品:“雪舟學畫”、“鑒真和晁衡”、“劉海戲金蟾”、“坐八怪”、“兩長戲珠”、“四大書法家”、“丙寅大吉”、“飲中八仙”等。其中“坐八怪”在全國陶瓷美術設計評比中獲得一等獎;“雪舟學畫”、“丙寅大吉”獲全國陶瓷設計一等獎。
徐大師創作的這類紫砂雕塑一方面表現了他的中國傳統文化素養,另一方面顯示出他嫻熟的造型技巧和豐富的藝術想象力。更為難能的是,徐先生對于雕塑人物的性格刻畫方面的精彩程度令人叫絕!無論是“飲中八仙”、“煮酒論英雄”還是“究竟”中對人物性格的把握都準確而生動,夸張適度,恰到好處,欠則不及,遇則失當。這是徐先生人物雕塑作品能夠取得成功的獨到之處。
幾十年過去了,對于題材創新,他覺得當今表現題材可以盡情發揮,主要在發揮紫砂材質表達語言上應作重點的思考,總之紫砂雕塑不同于銅雕、木雕或其他的陶瓷雕塑。2006年徐秀棠在努力把紫砂材質的雕塑創作擴大應用于環境雕塑與室內壁飾陳設上,成功創作了上海金山區200多平方米的壁畫以及新建的宜興體育館70平方米裝飾壁畫。比起小品壺,做大件更難。大,就無法藏拙,從線條到造型,從形美到神美,單靠技藝的成熟還不夠,是技進乎藝再進乎道,是天賦與修為的完美結合,既需要一氣呵成的創作激情,又需要深厚的文化積淀和堅韌持久的的耐力,容不得半點心氣的浮躁。徐秀棠是屬于那種實實在在潛心修煉的紫砂人。
徐先生不僅是當代宜興紫砂藝術的大師,同時也是一位紫砂藝術研究者,一位紫砂雕塑的復興發揚光大的重要貢獻者。近年來他營造了一座占地三十多畝的美麗庭院,而這就是一座陶藝博物館——長樂陶莊:石磨盤、龍窯、陳腐泥池、研礦石磨、成型泥凳、手工制坯、窯爐、產品陳列室……..它是我們所見的最為完整的紫砂制作工藝流程場景。證實這樣的氛圍中,徐先生帶領著一批徒子徒孫們執著地在紫砂園地里不斷耕耘著。
漫步在長樂陶莊這座幽靜、雅致的紫砂藝術長廊里,我們的感觀被紫砂這種原始的泥土氣息浸潤著,他讓我們沿著歷史的遺跡向現在并向未來做一些思考和展望,古老的宜興紫砂工藝正是有歷代象供春、時大彬、陳鳴遠、陳曼生、邵大亨、顧景舟那樣一位位大師手中傳承下來,每位大師對紫砂工藝的發展都作出了里程碑式的貢獻。而在徐大師手中,古老的紫砂雕塑則被發揚光大,這是宜興千百年紫砂藝術之辛,更是時代之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