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砂陶刻藝術是紫砂裝飾的一門獨特的工藝藝術,它是運用各種鋒利的雕刻鋼刀,在紫砂干白后的半成品體上進行雕刻,它的裝飾內容是集詩、詞、歌賦、楹聯;以正、草、隸、篆、甲骨、鐘鼎、石鼓、簡帛、碑帖的各種書體、書法來表現。集人物、山水、花卉、蟲鳥、蔬果、飛禽、走獸、民間、民族吉祥圖案等,用白描或寫意方式用刻刀刻畫裝飾。所以紫砂陶刻藝術是集文學、書法、繪畫、篆刻藝術于一體的陶刻裝飾藝術,它的詩詞歌賦的內容是博大精深的文化藝術,它的書畫篆刻是功力很深的工藝美術,紫砂陶刻藝術也是為紫砂造型藝術向紫砂文化藝術升華的一個內容和手段。歷史上就有了“字隨壺傳,壺隨字貴”,的佳傳之說。
陶刻裝飾藝術,雕刻方法,對陶刻藝術家來說是各有其法,各有特技,總的是刻刀運行自如,以刻刀雕刻,表達裝飾藝術效果而自成一格。
有關陶刻藝術的歷史發展,從現有的相關文獻查閱,蔡司霑撰《霽園叢話》里記述了“余于白下獲一紫砂罐(俗稱壺為罐)有‘且吃茶,清隱’草書五字,知為孫高士遺物,每以泡茶,古雅絕倫”。
(注:孫高士名為孫道明,號清隱,元末人士,曾以其居名;“且吃茶處”)。(還需待考)
陶刻它最早起源于制作者在壺底或壺鋬稍下,刻上作者的名字,或作者名加制作齋號,或作者名加制作年月。無錫縣文物管理委員會藏“如意紋蓋大彬壺”的實物佐證,壺鋬稍下刻款“大彬”;又揚州博物館藏“六方大彬壺”,壺底刻款“大彬”;又上海博物館藏 “虛扁”,壺底刻款:“源遠堂藏大彬制”;又南京博物院藏“提梁壺”,壺子口刻款“大彬”并加蓋“天香閣”印。
另香港茶具文物館藏“六瓣圓囊壺”,壺底刻款“大明正德八年供春”;又“水仙花六瓣方壺”,壺底刻款“時鵬”。由此逐步漸進到在壺身陶刻裝飾。如:北京故宮博物院藏“特大高執壺”,壺身銘:“江上清風,山中明月。丁丑年大彬”。又由此進展到在器皿上銘刻贈禮交往之詞,如唐云先生生前藏,“半瓜水盂”,盂身銘刻“辛亥夏五,制于正已堂,為可先老先生少山時大彬”。
清•亁隆時,“圣思桃形杯”,杯銘:“閬苑花前是醉鄉,拈翻王母九霞觴。圣思”,蓋“圣思氏”印,后人又為杯加制了杯托并在杯托刻有銘文:“圣思,相傳為修道人,姓項(現查核為姓“蔣”【潘持平注】)能制陶杯,大于常器,花葉、干實無一不妙,見者不能釋手。廿年前,簡翁得此于燕市,歸而寶之,杯底葉小損,微破。名手裴石民、時方以‘第二陳鳴遠’名于世,善為前人修舊,昨采用賓虹老人之意,為供春壺重配蓋,今歲后以鄙請,為此杯加一外托,中虛而涵納之,趾乃定,遂為之記略,兼揚其絕藝,以光于陶史為二美。”以解釋制杯人的姓名,杯上陶塑裝飾之精美,杯傳世之況,同時贊譽制藝名手裴石民先生為杯制托和配供春壺蓋,是紫砂陶史之二美。
清•乾隆陳鳴遠制“南瓜形壺”,“南京博物院藏”,作者在壺體的正面銘:“仿得東陵式,盛來雪乳香,鳴遠(蓋印):陳鳴遠”。
又陳鳴遠制“四足方壺”(上海博物館藏),壺身銘:“且飲且讀,不過滿腹。為禹同道兄,遠,印:陳鳴遠,以文學之詞道出飲茶,品味壺藝,贈壺于朋友,以求同好。
清•道光、嘉慶年間文人陳曼生不僅喜愛紫砂壺,他也和其他文人一樣喜在壺上書銘題詞、鐫刻,并參與紫砂壺的設計。
總之,紫砂陶刻它與歷史文人息息相關。
歷史文人在壺上書銘、題詞,講究與壺造型形體相切。
作品“匏瓜”楊彭年制,陳曼生銘壺身銘:“飲之吉,匏瓜無匹”,“箬笠壺”壺身銘“笠蔭喝茶去渴,是二是一,我佛無說。”
“石瓢提梁”壺身銘:“煮白石泛綠云,一瓢細酌邀桐君,曼銘”。
文人在紫砂壺上題詞講究與茶與水相切。
楊彭年制“合歡”,壺眉銘“試陽羨茶,煮合江水,坡仙之徒,皆大歡喜。曼生銘”。
彭年制“扁壺”,陳曼生銘“有扁斯石,砭我之渴”,有大彬題銘“一杯清茗,可沁詩脾”。
沈子澈題銘:“石根泉,蒙頂葉,潄齒鮮,滌塵熱”。
鄭板橋題銘:“瓦壺天水菊花茶”。
文人題詞與情、境相切的有:
子冶壺銘“烹茶無客至,得味有詩來。”
彭年壺,曼生銘:“苦而回甘,直諫之言”。喻直諫之言,是忠言逆耳猶如茶味之苦澀,而回味甘甜,來啟悟人生。
又韻石制“搏浪錐壺”,赦翁銘:“鐵為之,沙搏之,彼一時,此一時。”鐵制之博浪錐為古代武器,砂制博浪錐為今飲茶之壺,化干戈為和諧茶器,真是彼一時,此一時之事。
又鄭板橋題銘“嘴尖肚大耳偏高,才免饑寒便自豪,量小不堪容大物,兩三寸水起波濤”。擬物喻人,有情、境之趣。
縱觀紫砂陶刻遺留的歷史作品,在紫砂壺上刻款題銘,最初是紫砂藝人刻下作者自己的名字,或加上制作年代,再加上制作地點(齋號),繼而在文人介入紫砂藝的年代,寄興文學、詩句作裝飾點綴,其中最以代表的在清•嘉道年間的溧陽縣令陳曼生,以切壺、切茗、切情、切景的題詞、撰句、陶刻裝飾,使“名工名仕”珠聯合璧,堪稱絕配的美好境界。陳曼生,不僅是紫砂壺的愛好者,同時也是紫砂壺陶刻裝飾新境界的創導者,他還以魏晉的君子之風,使人欽佩的包容精神,組織了一個陣容強大,資力深厚的陶刻裝飾團隊,以較高的文學修養、書法造詣、身心投入造就了紫砂陶刻裝飾文化的一座高峰——“曼生壺”。曼生式“平蓋漢君”,就可看到壺面刻:“弟陶制壺其永寶用”(釋文:弟陶制壺其永寶用),壺的底部署有:“江聽香、錢叔美、鈕非石、張老薑、盧小鳧、朱理堂、張姓厓、施辛蘿、高 泉、釋嬾堂、高午莊、繆朗夫、孫仲疋、沈春蘿、陸星卿,同品定并記”的人名,底印鈐“阿曼陀室”,鋬印“彭年”。(韋強、唐朝霞收藏),這些人名是曼生的幕僚、知友、墨客,也可說是“曼生壺”紫砂陶刻的團隊人物和智囊人物(注:這可供大家探討)。創造了紫砂陶刻文化又一高峰的里程碑。不是么?在近代歷史上我的恩師顧景舟大師以他頂級的文人壺藝,與當時的“海派”文人吳湖帆、江寒汀、唐云……頻繁的接觸交流以,把當時處于“低靡”、“暗淡”的紫砂,力挽狂瀾,把“文人紫砂壺”推到最高境界。今天壺美、字美、畫美的“景舟石瓢”一壺三大師合作的作品,以1320萬成為紫砂壺拍賣史上的一個驚天價,說驚天亦不驚,那價非價,那是后人給出的唯美贊譽,當我們面對這件作品時,總是會為它的高占,為它濃濃的書卷氣所震憾或是思維的一次“驚蟬”,或是心靈的一次“放牧”,或是物外的一次“拾得”,感慨萬千。
從這些陶刻內容的由來進化和文化藝術的升華給后人有很多啟迪。我和夫人沈遽華帶領子女創辦合資公司“鴻成陶藝”以來,新加坡一位紫砂收藏家張美寅先生,就向我家提出了要創制“曼生式新書畫陶刻的紫砂壺”,其中突出了“書畫”,并且他邀請了上海的賀友直老師、程十發老師、謝春彥老師、北京的王明明院長,繪制曼生式壺的新畫面。我夫婦認真地搜集了歷史上的曼生式壺有陸拾多款,在眾多的款式面前,我夫婦倆作了分工,由我制作“方器”,我夫人沈遽華制作“圓器”。并把壺樣繪了草圖分別寄給各位畫家。請四位畫家大師作畫題詞有個概念,由此開創了書畫陶刻裝飾“曼生式”壺的新篇章。
自夫婦創建合資公司以來,產品、作品的陶刻裝飾是我和李群、李霞、李建強勝任,子女們都已經過基本功的培訓,有了基礎。而我對陶刻說句實在話還很膚淺,以往在紫砂廠也跟師兄徐秀棠學得一點陶刻技術,但到獨擋一面的時候,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通過合資企業幾年的熟悉、鍛煉,總算功夫不負有心人,在紫砂陶陶刻裝飾方面有了一些收獲和成績。由于工作、任務時間的逼人,在壺上的繪畫、書法有點吃力,但我感謝在上世紀五十年代授課于我學畫的楊建侯教授,感謝學兄楊佐渝老師對我的幫助,學到一些繪畫基礎而得以運用。但我在繪畫裝飾方面大都只能以臨摹入手,以名家、老師的畫稿為范本,雖然自己平時也抓緊時間作一點速寫、寫生,但畢竟是學習、鍛煉的水平。通過一階段的努力,我們以沈遽華為首結集優秀的李霓、徐萍、褚婷圓、韋偉等專業的制陶隊伍,我和李群、李霞、李建強等的陶刻裝飾隊伍,以李銘、李群、李仁辰、李千蕙等的創新設計隊伍,我們不同於文人介入而是紫砂藝壺直接的設計者、制作者、裝飾者,有扎實的基本功,有高素質的工作制作經驗,給紫砂藝陶帶來文人味、宮廷味的一縷清風。我在紫砂藝壺的陶刻裝飾方面,從國內外的作品展示中看得到了愛壺者、收藏者、社會各界人士們的認可和好評而得以欣慰。
在社會的需求、事業發展的環境形勢下,我對如何繼承和如何發揚陶刻藝術,把“文人壺”推向又一新高,對自己也不斷提出新要求,在陶刻藝術方面不斷攀登新領域、新高峰;我思考著,紫砂藝壺發展到造型工藝顛峰期就要必須向文化藝術的方向、深度去探求、去發展,這樣才有新的生命。特別是創作新造型的理念,選題,要多思考如何脫出舊穴去創新。在陶刻 方面 也是如此,如何繪出人物、山水、花鳥、動物、植物,有新構圖在為畫面題詩、題詞上自己能不能有新的理念,同時,我在臨摹名人的畫稿中也發覺,有些題詞、詩句很好,很適用。但大部份詩句由于時代的不同,欣賞追求的情感不一,我感到不太適合,這就促使我對“我壺、我畫、我詩”要有新的適合匹配的創新詩詞、字句才行。于是我“學中創、創中學”創作與畫相切的詩詞,我也借著前賢曼公指出的:“凡詩文書畫,不必十分到家,乃見天趣”的藝術欣賞觀為動力促使我大膽去探索創新。以至形成了“我壺、我畫、我詩”的紫砂陶刻風貌。從而對自己提出了在壺上裝飾的書稿畫面上必須自己創作出與畫貼切的新的詩詞,在這方面我自己努力著。因為紫砂的陶刻裝飾是紫砂裝飾文人風格的最高境界,其它的裝飾藝術在格調上終難以與之比肩,陶刻不僅要刻出書畫的本意,而且還要體現出金石味和書卷氣,“刀下有筆意,筆中見刀藝”、“刀”、“筆”完美結合才尋得個“味”和“美”來,透過“文人壺”的風范,創造深層次之“味”,謂陶刻之精髓也。經多年的磨練和積累,終于賞到了一點“味”,得到了點“味”。我和夫人沈遽華創作的竹簡茶具于一九八四年三月榮獲德國•萊比錫國際博覽會“金質獎”,其型其意突破了舊穴,創造了新的紫砂陶刻裝飾“文人壺”,也可說繼“曼生壺”以來的又一種藝術格調的體現。“竹簡所載,丹青所畫,而今品茗讀簡”被人們譽為現代紫砂陶刻史上的又一顆璀燦的紫砂明珠,不虧國際金獎的殊榮。所以,今天我把我初生作品創作理念的“我壺、我畫、我詩”,向同仁,向紫砂壺愛好者,向社會,向關注紫砂藝發展的各界人士進行展示、交流、討教,歡迎大家的幫助,使“我壺、我畫、我詩”的格局更加完善、豐富和成熟起來。同時在這里我也多嘴的、小氣的,向個別不顧臉面的偽君子提醒一句:“切勿偷竊他人的勞動成果”。當前有個別的偽君子,躲在陰暗角落里,造假、制假,損害我的勞動成果,太不道德了。我不得不糟蹋一筆,奉勸一句不做竊賊。
由于自己的水平有限,工作忙亂,時間倉促,對資料的保管展示缺乏系統性、缺乏整體性,反正是我把我別開新路的創作理念一點收獲拋磚引玉,向同仁、名家,交流討教,請大家不吝指導,給予幫助。為繁榮和多創新紫砂“文人壺”的陶刻藝術風貌、風格而共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