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紫砂陶刻與金石篆刻的異同
中國藝術博大精深，從古至今，出現了很多刻繪手法，有陶刻，有雕刻，有篆刻……從字面上看都是一種刻繪，但仔細分析，他們又有很多異同之處，今天筆者要向大家介紹的就是紫砂陶刻與金石篆刻的異同。宜興是陶的古都，紫砂陶刻在宜興較為普遍。筆者從事陶刻十余年，有了自己的一些體會和想法，所以拋磚引玉，以供探討。
由于陶器的泥坯易于刻畫，在最早的木刻文字尚未發現以前就有了陶刻文字，陶刻文字早于甲骨文、金文、簡牘等，是中國最早出現的文字。紫砂陶刻藝術最早見于明末清初，是指把書畫藝術用鐫刻的手段表達在陶瓷制品上，當時各方制壺藝人初為銘刻款識作記。后來陶刻藝術融入文學、書法、繪畫、金石為一體，成了一種獨特的民族裝飾風格的藝術珍品。
金石篆刻是一種歷史較為悠久的傳統藝術，從古至今已有三千多年的悠久歷史。篆刻又稱為璽印、印或印章等，這些稱呼是因時而異的。早在殷商時代，人們就用刀在龜甲上刻“字”（即我們現在稱為甲骨文）。這些文字刀鋒挺銳，筆意勁秀，具有較高的“刻字”水平。在春秋戰國至秦以前，篆刻印章稱為“璽”。秦始皇統一六國后，規定“璽”為天子所專用，大臣以下和民間私人用印統稱“印”。這就形成了帝王用印稱“璽”或“寶”，官印稱“印”，將軍用印稱“章”，私人用印稱“印信”。
相比之下，紫砂陶刻與金石篆刻從本質上就有許多異同之處。
首先，基本材料的不同。紫砂陶刻主要是在陶土上進行，紫砂泥的質地細而不膩，澤而不耀，含而不露，古樸典雅，表達的藝術語言豐富，是制作各類陶藝品的最佳材質。紫砂陶刻家利用富于變幻的紫砂泥色，再輔以各種刀法表達多種藝術形象，運用點、線、面的處理，濃與淺的刀法，剛柔相間，虛實互輔，以達到淋漓盡致的藝術效果。而金石篆刻在古代凡屬于雕玉、刻石、鏤竹、銘銅的范圍，都可稱為“篆刻”。秦始皇時，書分八體，印面上的文字叫“摹印篆”；王莽定六書時，稱為“繆篆”。唐宋之際，由于文人、墨客的喜好，雖然改變了印章的體制，但仍以篆書作印。直到明清兩代，印人輩出，篆刻便成為以篆書為基礎，利用雕刻方法，在印面中表現疏密、離合的藝術型態，篆刻也由廣義的雕鏤銘刻，轉為狹義的治印之學。而此治印之學也有人直接稱為“刻印”、“鐵筆”、“鐵書”、“刻圖章”等。
其次，技法內容的不同。熟悉紫砂陶刻的書畫家親手雕刻，他們在確定大體輪廓安排后，以刀代筆，注意行刀的浮沉利鈍、深淺寬窄、刀勢的氣脈連貫，以顯示出跡外傳神的韻致。他們空刻用刀胸有成竹，自由馳騁，猶如天馬行空，刀法多變，可輕可重，或虛或實，可粗可細，或刮或劃，粗獷豪放，耐人尋味。此外，以刀代筆也是陶刻不同于篆刻的重要特點，這是受體（紫砂坯）的質地（硬度、緊結度、干濕度）決定的；而篆刻本身是一門與書法密切結合的藝術，篆刻家的作品與刻字鋪師傅刻出的領工資用的印章的根本區別，就在于前者是“寫”，講究行筆章法，后者靠的是 “描”，重形似而不重筆趣。
最后，欣賞風格的不同。“字依壺傳，壺隨字貴”道盡了陶刻藝術的價值。而在紫砂陶刻上，我們可以根據壺型特點選擇適合的書畫，讓紫砂壺形成一種特有的欣賞風格（紫砂陶刻風格是作者本身的顯著特點，包括擅長書體、習慣畫別、常用落款、刀法特點等），再根據茶壺的壺型分析其布局，刻繪出不同的美感。而金石篆刻，主要是書法上面的運用，講究章法，如果一方印光有熟練的刀法而無高明的章法，必無佳作可言。必須根據文字具體的筆畫、筆勢、形體及字與字之間的相互關系設計出相宜的形式。尤其是成套成組的創作，必須方方有變化，更要顯示作者在章法上的功底。
當然，紫砂陶刻與金石篆刻之間是有諸多共通之處的，如果沒有一定的藝術修養和美學素養，是不能將刻繪的精華之處表現出來的。所以，職業紫砂陶刻者至少需具備這兩個條件。
其一，備一定的藝術修養。藝術修養是指一個人的藝術知識和技能的狀況和水平，比如一名藝術工作者，他們賴以生存的基礎就是他們創作出來的任何一件藝術品都反映了一定的思想感情和生活信念。透過藝術品，可以更深刻地體會到制作者的思想傾向。在紫砂陶刻與金石篆刻中，藝術修養的提高對于刻繪風格的提取有重要的影響。紫砂藝術在歷史上之所以能夠形成獨特的藝術傳統，是因為文人與藝人的合作，使作品不僅工藝精湛而且還有渾厚的書卷氣。比如紫砂大師鮑志強先生的專業技能和藝術修養，就是師徒傳承與學院教育融合的結果，集文人和巧匠為一體，而正是有這樣的藝術修養，才能將紫砂的魅力體現出來。其二，具備一定的美學素養。現代哲學將美學定義為認識藝術、科學、設計和認知感覺的理論。一個客體的美學價值并不是簡單的被定義為“美”和“丑”，而是去認識客體的類型和本質。在紫砂陶刻上，需要根據壺型來布局和考慮空間比例的協調等美感。在金石篆刻上，一件作品的成功與否，不完全取決于單字之好壞，而更重要的是整體布局，布局不當，單字刻得再漂亮，亦不能算好作品。
然而，不管紫砂陶刻也好，金石篆刻也罷。都要強調書法線條與章法布局之美，因為創作的最終目的還是為了進入審美的意境。無論陶刻還是篆刻，他們都是在有限的印面空間里將有關符號進行合理組織，使所表現的符號在作品中取得最佳的布局效果。布局過程就是作者表達創作思維的過程，即所謂立意。立意是作者凝聚匠心和要表達的意境。所以，紫砂陶刻與金石篆刻在這兩點上是殊途同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