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刻藝術
陶刻,顧名思義就是在陶坯上進行書畫創作,再鐫刻成形,使之具有一定的欣賞與把玩功效。歷史上最早在陶坯上刻畫符號的時間,我們可以上塑到遠古的新石器時期。在位于陜西省中北部的黃龍縣,一處距今約五、六千年的新石器遺址中,考古工作者意外地發現了一塊帶有刻畫符號的重唇口尖底瓶口部殘片,直徑九厘米,高五厘米,厚一厘米,重唇口部刻有十二個燒制前就刻好的符號,這些符號分別代表什么意思,現今很難確定,實屬罕見之物。陶器的發明是人類社會的偉大創舉之一,陶器作為一種直接來自于生活與生產勞動的工藝美術產品,在其表現形式方面體現出人類所具有的特殊性與強烈的美學思想。數千年后的今天,作為中華民族文化組成部分之一的紫砂壺,在民族的母體中孕育、成長與發展,無疑是凝聚了制作者的情感,并帶著泥土的芬芳,展示出作者心手相應的藝術形式。而陶刻藝術(指帶有明確性,使人賞心悅目的微型書畫)的再現,則始于明盛于清。早年的陶刻,只是制壺者請別人在壺底鐫刻上作者的姓名和字號等,并非有意識的去強化壺體裝飾,而至十九世紀初期,陳鴻壽(曼生)的出現,則改變了陶刻的語言宗旨,同時也創造了紫砂陶刻的輝煌時期。
一、陶刻之書卷氣
對于紫砂陶刻,文人的介入,無疑是將其向前大大的推進了一步,“字依壺傳,壺隨字貴”道盡了陶刻藝術的高度價值。而作為一名陶刻藝術家,首先必須要具備一定的文化素質、書畫功底,雕刻手法,這三者我以為缺一不可。陶刻是以刀代筆,在壺坯上書寫刻畫的藝術,既要表現出書畫的意蘊,更要再現出用刀的韻味,這樣才能體現出一個真正而又完整的藝術效果。
由于紫砂陶坯具有良好的可塑性,更易于在陶坯上刻畫,故真、草、隸、篆,花鳥、魚蟲,人物、山水皆是其表現的最佳元素。就書法而言,各種書體的書寫與表現方法不同,相應在刻制的過程中,用刀也不盡相同,或披或削,或單刀或雙刀,都要視其具體情況而定,而不是只要把字形刻出即可。但在現實中,許多的陶刻作者,并不能真正領悟到書法藝術博大精深的藝術精髓,就形依勢,刻完了事,完全違背了書法藝術的宗旨,這樣的陶刻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件刻劃品,而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陶刻作品。
一件優秀的書法作品,人們常常會感嘆地說“寫的好,書卷氣特濃”。那么什么是書卷氣呢?宋人黃庭堅在他的《跋周子發帖》中說:“若使胸中有書數千卷,不隨世碌碌,則書不病韻。”“韻”即雅而不俗,重要的前提就是要有較深的學識修養,具備這個條件,才不致于隨眾附和,才不會缺少雅韻而落入俗套。總而言之,作為一名陶刻藝術家,既要有高深的學識修養,又要無塵俗之氣,蓄意象于刀底,發美情于刀端,在陶刻過程中,以刀代筆,表現出真正的書法意蘊,在陶刻實踐中不斷地總結經驗,深入“心悟”,在刀下逐漸體現出沖淡、平和、超逸、自然的用刀風格,這樣的陶刻作品才能引人入勝,使其與賞用者產生共鳴。
二、陶刻之金石味
我在近幾年的陶刻實踐中,經常會遇到一些朋友說:“下刀猛一點,讓線條邊緣多殘破些,金石味更濃一些。”其實不然,真正的金石味并不完全體現在這些方面,所謂的“金石味”,辭書解釋有二:一是具象,指青銅器上的銘文和石刻上的文字,二是指堅實、貞固,除了金石本身質地特點外,都給人以更多的審美空間。青銅器及石刻上的文字,多以古樸稚拙、夸張豪放、大氣磅礴為主要表現特征,其文字線條多渾厚嚴整、雄健圓勁、挺拔鋒利。故此,說明了一點,也就是指我們創作的陶刻作品,要有濃郁的藝術品味,而這個“品味”,才是真正意義上的“金石味”。
在陶刻中如何去表現金石味,這與我們的用刀有很大的關系。單刀刻出的線條瘦硬勁挺,雙刀刻出的線條圓渾厚重,沖、切刀法刻出的線條凝重遲澀,披、削刀法刻出的線條輕靈飄逸,這就要求我們陶刻藝術家,不僅要熟練掌握各種刀法,在具體的刻制過程中還要善于靈活運用各種刀法,只有這樣,一件完整的陶刻作品才能生動活潑,才能與賞用者產生心靈的美感溝通,從而體現出陶刻藝術的真正魅力。當前市場上的許多陶刻制品,只是初級的刻劃,一無藝術價值可言,二無具體技法含量,更談不上“字依壺傳,壺隨字貴”了。
曾經遇到這樣一件事,外地一位老總買壺,因其對書畫陶刻藝術不甚精通,便邀請了一位小有名氣的書畫家一同前往丁山,當賣家拿出五、六把自以為刻畫不錯的壺給客人挑選時,書畫家看后只說了一句:“這些人在丁山名氣都不小,但刻的字畫實在不敢恭維,俗氣。”最終導致這筆交易泡湯,僅此一點我們就可以看出,有實力的買家,不僅要求制壺的工藝到位,對于壺身的刻畫也有著極高的要求。因此,陶刻工作者,不僅要強化自身的藝術修養,更要善于表現各種不同書體、畫面的刻畫,以期達到一個應有的、較高的藝術水準。
三、陶刻之銘文
陶刻銘文在陶刻藝術中是無論如何也繞不過去的一道坎。銘文內容的文化內涵及表現手法,直接反映了陶刻藝術家自身的文學、藝術、技法等方面的修養,一句好的銘文,可以增添紫砂壺的藝術含量,更能提升紫砂壺的文化意蘊。所以說,陶刻名文既是鐫刻的表達手段,也是壺藝價值升華的有效途徑。
我在陶刻過程中,往往是根據壺形及壺的名稱來定陶刻的內容,這樣既能表達我的創作思想,也可使表達的內容與壺身融為一體。如在刻“似瓜”壺時,我為此壺撰寫并刻的銘文為“似瓜非瓜勝似瓜,一壺在手茗春芽”,刻“葫蘆”壺,銘文為古代吉祥語句“眉壽”,刻“虛懷若竹”壺,銘文為“平常心”,刻“聚泉”壺,銘文為“茗淺浮瓊乳”,刻“容天”壺,銘文為“追古觀今”等。陶刻藝術不但要注重其形式、內容及表現手法,更要注重作者的文學、藝術修為,形式、技法只是外在的表現手段,而形神、意蘊則是其內在不可丟失的本質。
縱觀當代的陶刻紫砂壺,其銘文大多數僅為一首古詩或一句古詩詞,或吉祥語句,更不論壺之本質,只要你付了銀子,刻完了事。曾見一“倒把西施”壺上刻一老者醉酒圖,銘文為“醉翁之意”,其圖文與壺形、壺名相去甚遠;更有甚者在“美人肩”壺上刻一長須老者倚松而坐,且舉杯邀酒,凡此種種只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陶刻作者缺少應有的藝術修為,想當然自以為是,全然不顧陶刻藝術之宗旨,總以為刻成便了事,這一錯誤的觀點,既誤解了陶刻藝術真正存在的價值,也阻礙了陶刻藝術的發展與進步。
就當前的陶刻狀況來看,大致可分為三塊,一是擁有高級職稱的陶刻工藝師,二是當地職稱較低或沒有職稱的陶刻作者,三是外來飄宜一族的書畫篆刻家。僅此三者而言,前兩者一般都有相應的師承關系,然其文學、藝術的修養則不可同日而語,有的水準相對較好(這類作者所占比例較少),有的則根本就不懂書畫,更有甚者胸無點墨,依樣葫蘆,所有的只是相對較為熟練的刻字技巧罷了,因此層層相襲,一團和氣,這樣的陶刻作品不俗才怪。而漂宜一族的書畫篆刻家的介入,應該是件好事,他們在書畫方面的藝術修養及雕刻方面豐富的刀法,雖也有長有短,但必竟都具有一定的功力,對刻陶藝術有著自己的獨立見解,所作作品確實也不能與那些臃俗的所謂“作品”同日而語。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越來越多的買家已開始關注這批具有一定潛力的漂宜一族了。
陶刻藝術,是以刀代筆的表現藝術,既要有書法的筆墨韻味,又要有刀鑿斧痕的金石氣息,總之,它是一門綜合的藝術。我們要透過現象看其本質,筆法、刀法、章法只是外在的表達手段,而精雅、氣息、神韻才是其藝術之本質,也是藝術表現水平的重要標準。一把做工精良的紫砂壺,配上得體的陶刻書畫,閑瑕之時,沏上香茗,品茗賞壺,一切的一切盡在不言之中,愜意之情溢然心頭,這才是陶刻藝術家慰以心籍的最終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