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砌墻的石碑是宜興金沙寺遺址重要物證
被歲月湮滅了的宜興金沙寺,事關聞名世界的紫砂壺由來大問題,也是近年來紫砂文化研究的一大熱點。記者日前陪同吳越古茶事探研者、著名茶人吳震先生,在宜興湖鎮西街的一戶農家院落里,發現了明代金沙寺殘碑一塊,此殘碑對于研究和發掘陽羨歷史文化,探求紫砂工藝的早期樣式、紫砂壺形制及材質特點等,均有重要作用。
珍貴殘碑“現身”農家院
擁有這塊殘碑的是當地農民馬牛大,馬家所在的自然村與金沙寺遺址毗鄰。據曾經當過生產隊長的馬牛大自述,這塊殘碑是他當初花了5角錢收購來的,因為殘碑表面相對平整,有棱有角,馬家曾將其砌在房屋墻體里。后來,馬家人聽信左鄰右舍信仰佛教人的勸說,將其從墻體取出,在自家灶披間的平臺屋頂,挨著堂屋墻壁砌了簡易門楣,將殘碑“供”了起來。時至今日,這塊殘碑在馬家已有許多年了。記者在馬牛大老人引領下,登上屋頂平臺查看殘碑。據目測,此殘碑高約80厘米,寬約70厘米,碑額已斷損,碑身的下半段亦不知去向。好在碑名尚存,題為《重修雙溪公祠堂記》,所有殘余碑文均以工楷鐫刻,書法鐵畫銀鉤,清健挺秀。其中,隱約可見碑文“才人性耽山水,每遇峰嶺奇秀,水木明瑟,輒流連嘯詠。或……流,往往即其。地為祠宇,而尸祝之,歷千載不替。前明杭中……嘗讀書湖之金沙寺,為宋熙寧初敕建。岳忠武曾駐……銀杏古跡尚存,明嘉靖間,寺中落。雙溪公既貴眷念舊游……區先后從唐荊川、萬履庵兩先生往游,復多捐給。時金湖……此祠且將與東坡書院并重于……”
馬牛大的老伴告訴記者,大約在10多年前,就有人打聽到這塊碑的下落,登門索取,出價3000元,遭到馬家人拒絕。馬牛大表示,如果宜興恢復建設金沙寺,他將無償捐獻這塊殘碑。私人出再多的錢,他們也不會出讓這塊碑。
金沙寺文華璀璨
據《宜興縣志》記載:“金沙寺原為唐代宰相陸希聲的讀書山房,后改為禪院。北宋熙寧三年(1070),神宗賜額“壽圣金沙”,隆興初,改為“廣福金沙”。建炎四年(1130),抗金名將岳飛駐軍宜興時,曾禮佛并小憩于金沙寺,還題詞于壁間。明嘉靖年間,寺中落,邑人杭中丞(即“殘碑”中提及的雙溪公)復多捐給。乃至清順治間,雙溪五世孫杭昌齡還對金沙寺進行過修葺。后續雖有增建,且廟宇一度多達上千間,規模浩大,但終毀于兵燹戰火。”如今,金沙寺遺址已成為一片農田,金沙寺最后的兩位僧人的墳塋尚在遺址之上,翠柏青青,墓碑猶存。
據陽羨歷史文化研究專家、宜興檔案局副局長宗偉方介紹,大約在明正德年間,平日里常與制作陶缸甕工匠相處的金沙寺僧,轉益多師,無意中成為紫砂茶壺的創始之祖。其后,隨吳頤山(名仕,字克學,宜興人)侍讀于金沙寺的青衣小童供春,在給役之暇,竟也竊得老僧心匠,以洗手池里澄積的細泥,從寺中銀杏老樹的癭瘤獲取靈感,制成傳世名作“樹癭壺”,被后人稱為供春壺,并被后世的紫砂藝人奉為紫砂陶藝鼻祖。
1976年,宜興蠡墅羊角山古窯址紫砂殘器的出土,也進一步將紫砂器的起源推至北宋,并提供了實物明證。但可以認定的是,隨著明代散飲茶俗的興起,以金沙僧、供春為發端的明初陶藝,為后世紫砂陶制作由手工業制品向工藝美術品轉型奠定了基礎。
湮滅的紫砂文化金粉之地
在陶都宜興,前墅龍窯、蜀山古南街及黃龍山礦業遺址等,都被各地紫砂文化愛好者奉為紫砂文化金粉之地。事實上,宜興金沙寺遺址更應當列入其中。盡管當地目前尚無恢復金沙寺的計劃,但近年來各地壺迷壺友前往金沙寺遺址“朝圣”大有人在。據知情人介紹,杭州紫砂壺收藏家李長平、著名茶人寇丹及來自天津、西安、北京等地的紫砂文化愛好者都曾前往金沙寺遺址探訪。
據吳震先生研究,在唐代,江蘇宜興山區與浙江長興顧渚、尚儒村等地是著名的陽羨貢茶產地。有意思的是,和長興顧渚山的名泉金沙貢泉一樣,無獨有偶,在金沙寺也有一口“金沙泉”,這口泉又名玉女泉,源頭在張公洞附近的玉女潭,為罨畫溪源流之一。吳震初步考證之后表示,此次發現的金沙寺豎書殘碑文字計211行,殘存字數為406個,其中有7個字難識或不可辨。落款為“進士出身翰林院編修武英殿提調壬子山東大主考公……淵閣校理翰林院侍讀學士邑后學吳廷選撰”(附二字殘方印:吳廷),立碑時間為“嘉慶六年歲在辛酉八月之望”,即公元1801年。事實上,如今被廣為引用和傳播的明代江陰人周高起所著《陽羨茗壺系》也對此有詳細論述:“金沙寺僧,久而逸其名矣,聞之陶家云:僧閑靜有致,習與陶缸甕者處,摶其細土,加以澄練,捏筑為胎,規而圓之,刳使中空,踵傅口、柄、蓋、的,附陶穴燒成,人遂傳用。”(何小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