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砂名家陳茹生談"愙意齋"款宮廷紫砂壺

                 陳茹生

    吳大微（1835-1902年），號怎齋。江蘇昊縣人， 同治年進士，曾任湖南巡撫，中年后革職，專攻書法 丹青，與紫砂名家合作制壺，署"怎齋"款。制作時間 在同治末年至光緒年間。在宮廷紫砂中，有不少"愙齋"款的紫砂壺，或是昊大徽敬獻皇上的。今對《故 宮博物院藏宜興紫砂》一書所載之幾柄"意齋"款 壺，加以賞析。

    一、宜興窯意齋款題字壺。（圖一）

    此壺高9.4厘米，口徑8.4厘米，足徑7.1厘米。闊口，短頸，扁圓腹，短彎流，環柄，圓蓋凸起飾寶珠鈕。砂泥紫紅色、色澤沉穩。此壺之造型即傳統之"仿鼓壺"。

    壺腹一面刻草叢花卉，一面鐫刻行書："潤我喉，伴我讀，溫其如玉"，落款"東溪'，。淺圈足內有"意齋"二字印章款，蓋內鈴篆書"國良"印章款。

    此壺為吳大徽與名藝人俞國良、趙松亭合作而成。俞國良（1874-1935年），無錫人，晚清至民國名藝人，其作品紅大傳爐壺獲1932年美國芝加哥博覽會優秀獎；而東溪即名藝人趙松亭，精于陶刻，書法銀鉤鐵畫，頗具功力。此壺的銘文，很可能是吳大徽所撰，內容切壺切茗："潤我喉"，指飲茶可以解渴潤喉；"伴我讀"指此壺似陪伴我讀書的好友；"溫其·如玉"：紫砂壺最宜撫摩把玩，手感溫潤如玉；而茶中熱茶，捧之更有溫暖如玉的感覺，這段銘文真實地寫出了文人雅士對紫砂壺的情感。二、宜興窯慧齋款詩句端把壺。（圖二） 此壺高6.5厘米，口徑7厘米，底徑11.4厘米，直腹、平底、短彎流、環柄、平蓋，寬帶拱橋鈕。栗紅色砂泥，泥質細膩。此壺的造型即著名的"曼生十八式"是"井欄壺"。 此壺壺腹刻行書，"待搶族而采摘，對鼎瀝以吹噓，"落款"東溪"。底陽刻篆書"意齋"。是吳大徽與名藝人趙杜亭（即東溪）二人合作的作品。壺銘是一對句：上聯：待槍旗而采摘；槍旗，綠茶，即一芽一葉，因芽尖似槍，嫩葉如旗而得名；當春天茶樹長出一芽一葉時適時采摘，這當然是上等的好茶新茶，對鼎瀝以吹噓，鼎： 古代烹煮用的器物；瀝，通扁讀16，即爐，盛大的器具。對著生火的鼎爐吹氣，為使火更旺水更快地沸騰，以便用于沏泡好茶。此銘切茗切水，是砂壺上最常見的題銘內容，對仗工整，別具匠心。

    三、宜興窯意齋款提梁壺。（圖三）

    此壺高13.5厘米，口徑6.5厘米，底徑10.9厘米造型為委角方形，方口方足，短彎流，高提梁梁，方形蓋，拱形鈕。深栗色砂泥。整體造型方中有圓，圓中見方，柔和工致。 此壺身一側刻隸書"小樓一夜聽春雨"；另一側刻隸書"一片冰心在玉壺"，署款"南林氏"壺底有"怎齋"陽文印章款，蓋內"國良"小印。顯然是吳大徽與俞國良合作而刻款"南林氏"者，疑為乾隆時藝人王南林或另有陶者曰"南林"。壺銘兩句是集前人詩句："小樓一夜聽春雨"出自宋陸游《臨安春雨初霧》。原詩為："世味年來薄似紗，誰令騎馬客京華。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矮低斜行閑作草，晴窗細乳戲分茶，素衣莫起風塵嘆，猶及清明可到家。"初看"小樓一夜聽春雨"似與壺、、茶無關，但細讀原詩詩人在客居臨安時，孤寂無聊，于是一夜聽雨，鋪紙揮毫以及細乳分茶，可見還是與茶有關的；至于"一片冰心在玉壺"，語出唐代大詩人王昌齡《芙蓉樓送辛漸》詩："寒雨連江夜人吳，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陽親友如相問，一片冰心在玉壺。"冰心：清潔的心。此句鐫于壺上，表達了作者的心地善良純潔。一顆晶瑩透亮的心都在潔白無瑕的"玉壺"中—這里當然指溫潤如玉的紫砂壺中，自然切壺。

    從以上幾款"懸齋"款壺的分析，可知有如下特點：一是"怎齋"壺是文人與名匠合作的精品。吳大微喜丹青，精收藏，他所選擇合作的制壺、陶刻藝人如俞國良、趙松亭是當時藝人中的佼佼者，這樣的高水平者的合作自然能制出好壺。二是"懸齋"的造型不是傳統經典，就是曼生壺款式，且多以簡潔大氣的"光貨"造型為主，這一方面反映了吳大微的審美觀，更主要的是這種大塊面的壺形宜于陶刻裝飾。三是"各齋"的壺銘，無論自撰、選句都沿襲了曼生對壺銘的要求：切壺、切茗并切壺形，在藝術成就上直追曼生壺。

    吳大微的"意齋"款壺，是清末文人與藝人合作制壺的又一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