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砂名家張志安門外說壺

張志安

    一、茶壺的審美語言

    那天在紅光橋十字路口，碰見陶藝家周。一見面，他挺高興："張老師，我印了個本子要送給你，請你給我提提意見。"我接過本子，第一眼就看見背面的一把包包鼓鼓，疙疙瘩瘩，似乎全身都是腫塊的一把壺。在人們的審美語言中，有小巧玲瓏，厚重深沉，簡潔純樸，圓潤清新，明麗秀雅，氣靜神情，圓融挺拔，古拙蒼渾，嫻靜清麗，體態勻亭，典雅精致，平和安寧，端莊穩健，靈動輕盈等對美的造型的諸多褒義詞�，F在藝術多元，自然不乏怪異，不乏畸形。但作為藝術，也應有藝術品位，也應好玩點，而且也應遵循藝術規律。

    二、仿生仿物有前提

    翻開里頁前邊部分，則是數十把仿物壺。什么都仿。有殘垣，有布袋老鼠，有竹木，有包袱，有堆罐，有爐灶，有利斧竹樁，有魚，有磨菇堆積……似乎沒有什么選擇，而且，似乎與茶文化沒有多少關聯。其中，比較好看的，還是那把以白菜藤籃為原形的田園情趣壺。

    三、逸興品茶

    人們日常使用的各種器皿，都是有特定功能的。有特定功能，自然有特定思維，與之吻合則合情合理合意。看起來聽起來都舒服。茶壺，自然是飲茶之物。中國茶文化歷史悠遠，茶性優雅平和。而且又與山居、田園銜接。所以，以田園風物、山川流泉為題材的作品，特別令人鐘愛。如田園情趣壺、冰雪梅韻壺、沁園瓜香壺、竹林清風壺、松風明月壺、沁人龍井壺、碧螺幽香壺、三夏哈蜜壺、荷池蓮子壺、庭院石榴壺、沙海月牙壺、玉潭碧波壺、朗月流星壺、歲寒三友壺、茶圣陸羽壺、新秋菊石壺、蘭惠芬芳壺、石上清泉壺、滄桑人壽壺……。這比起那些破磚爛瓦、皮包布袋縫補堆砌起來的茶壺，自是全然不同。人們在心理，在精神上，需要花香鳥語，需要清風明月，需要碧波明泉。那破磚爛瓦中流出的水，那皮包里、布袋里、老鼠洞里流出的水，是不能喝的。雖然殘垣壺、布袋老鼠壺，也是紫砂泥制作的。但是，它會給人不愉快的心理感受。你到街上去看各家商店的招牌，那都是將自家商品的特質表達的非常清楚的。飲食店：菜根香酒家、合爾味酒樓、溢香齋飯館……。藥店，同仁堂藥號、同濟堂藥店、同濟醫院、增壽堂藥號……。制壺人，不可忘了，茶器是文人雅士、巨商大賈、帝王將相、封疆大吏、現在則連同我們平常的教師職員、平民百姓，忙忙碌碌后，小坐話家常時，逸興品茶時的茶器。他們都應蘊含幾分溫馨，幾分清純，幾分雅興，連這最基本的內涵都不考慮，那自是思維上的欠缺。

    四、不可以動物原形制壺。

    在這本子中也有動物，如魚壺。早幾個月，我在心特別文摘》的扉頁上，還看到一位制陶人制作的牛壺。說實在點，不能用動物形象制壺。道理很簡單，牛馬豬狗考慮獅子象，所有動物嘴里、鼻孔里流出來的水，都是不能喝的。上世紀七十年代中期，蘇州生產的貓壺，就是一只貓，翹起一只腳，就以足為流，茶就是從腳中流出，貓腳上流出的水，能喝嗎？ 歷史上也有動物壺，如遼代的雞冠壺，可那已是純幾何形，壺如瓶式的器皿，上端一個管狀流，一個冠狀耳，和雞的形態已經沒有了多少關系。假如，雞冠壺就做成一只逼真的雞，茶就從雞嘴里流出，那感覺，估計不會很好。翻開陶瓷史，翻開砂壺史，以動物為原形的器皿、壺類是非常少的。想來，古人于此是有共識的。

    五、不明不白的作品

    再翻過去，是些陶藝作品，也是做的壺。形有點怪異，做些管狀，摔壺及其它不規則壺身，是些飯繃般的管子彎彎扭扭，穿上穿下，以作壺嘴、把手、提梁、蓋鈕。或者，一截樹干，一截粗竹，無規則地穿插細枝作把作流，既無實用價值，也無美可言。這類東西，在臺灣、大陸一些陶藝家的本子中也曾見過，這似乎是走投無路，與那些瓜子花生、蘑菇堆砌成的壺一樣，是無意識、無完整思維的作品。而且，這些作品，似乎還證明，作者的審美意識是較弱的。

    六、找準目標與主旨

    一個人的一項事業，總是在不斷進行中形成自己的主旨與目標的。就砂壺而言，顧景舟致力于傳統的承傳與推進，蔣蓉孜孜于仿生的完善與探索，吳鳴致力于情感的注人，開拓新的領域。他們的堅守都是獲得了回報的，而且開花結果，形成自己的體系。當然，有的人有這樣的能力，有的人無這樣的能力。無這樣能力的人，只能做些用不著多少思考的事情，于一個行業，這是大多數。但是連在這一行業聲名顯赫的人，多數似乎也不例外。有時我納悶，有的人名氣那么大，只能做些別人做過的傳統壺，若稍稍變動一點，就面目全非，無美可言。更談不上新的創意。最近這些年，人們啟用光華奪目的頭銜，似乎多數名實不符。也許這是這時代的一個錯誤。

    七、藝術修養不可缺

    從整個看去，作者周制陶能力還是很強的，能把自己要表達的東西，表達得很真實。而且，除思考不周之外，也還是在探索。這比起那些只想照傳統依樣畫葫蘆的制陶人，自然是略高一籌。但沒有合理合情與完整的思考，還是不會有較高的成就的。

    本子在后邊還有三篇書法，字寫得還可以。其實，書法藝術中的許多道理和制壺是一致的，書法講用筆結體，用筆結體有多種形式與法則。書法講方圓曲直的變化，即所謂有方有圓，不方不圓，又方又圓。方圓變化是無可窮盡的。處理得好，就能產生理通、力遵、形美、韻勝的極佳效果。一幅書法作品，一件陶瓷作品，一把紫砂壺，太圓則軟弱無力，甚至臃腫如花生瓜子壺；太直則僵硬不文，亦不堪人目。之間，還有意趣傳達，主次呼應，和諧統一等問題，若都能恰到好處，自是佳作。

    藝術修養于一個作者是很重要的，明白好壞，明白高低上下，能弄清藝術的層次，才有可能創造出藝術水準較高的藝術作品。這是不容置疑的。

    有時我想，一個產區，能有一批不同風格的個人與群體，而且都有光華，都有亮點，像個百花園，那多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