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洛紫砂器窯址的新發現
徐立
潛洛,地處蜀山之北、氫河之旁,解放前是蜀山到宜興縣城的必經之地。據宜興縣志記載:"潛洛歷史上一直是普通紫砂茶壺的生產地,與上袁村齊名,并被稱為'藝人之鄉'。"近年來一直是生產大眾化紫砂茶器的基地。
2005年8月,潛洛大隊部舊址的大廠房內改建窯爐。為了重建窯爐的基地,在水泥坪地上開掘了一個長3.9米、寬3.0、深1.6米的大坑[見照片1];其中發現了大量的紫砂器碎片及一件殘器,并有大量的匣缽殘片,俗稱"掇罐"。在坑底東面挖到一段用匣缽殘片壘砌起的殘墻,俗稱"掇罐墻"。【照片2】此器將其稱為紫砂,是根據我們多年從業的經驗及出土的器物身筒碎片、附件如流(嘴),把柄和碎片的泥料等等。據周邊老人回憶,解放前此處為潛洛的舊窯址,猶如一座小山,東西、南北向各臥一條龍窯,大坑剛好處于東西方向的龍窯的窯梢(窯屁股)。后龍窯棄之不用,老百姓用它的黃石、碎石土砌屋填地。慢慢地將小山夷為平地。(附圖1)
根據"掇罐墻"的墻基分析,此坑底已接近原先窯址的始建基準面。可以判斷此次發現的碎片堆積層屬于該窯址的早期堆積層。
此次窯址發現的碎片具體分析主要有以下幾類:
(A)流(嘴)【見照片3】 流的形式只有一種"直嘴"。根據斷面可以肯 定,此時已采用了"通嘴"的紫砂特有的成型工藝 (即所謂的無縫管的做法)。從嘴的單一做法可以 說明該窯址的產品還是屬于早期紫砂器皿,產品 的品種比較單一。
(B)把(鋬)【照片4】主要分為弧形直把、直形橫把及殘器上的提根據出土的把段可以看出,當時搓泥條做把的工藝相當成熟,器皿的大小相差很大,最大的直把有17厘米Q照片51,小的直把有7厘米Q照片6}其工藝較粗糙。直形橫把長約為7厘米,粗4一5厘米,用類似通嘴的工藝做成,胎薄只有2毫米與現在砂鍋、藥罐的橫把相類似。【照片7】提梁的做法也相當嫻熟(具體見后文),從巴形的變化可以說明當時已開始追求器物造型變化。
(C)蓋、蓋點【照片8】
以平蓋為主,并且有圓壓蓋出土。
圓壓蓋用兩塊泥片虛合而成,再上子口,挖空坐片,與現在壓蓋的工藝大致相似,但工藝粗糙。根據原先紫砂歷史作品圖片比較,該圓壓蓋與明末清初茶壺的蓋子相一致。其中圓壓蓋的最大直徑為13.5厘米,小的殘片估算直徑也有10一12厘米。由此可見,壓蓋式茶壺的體積相當大。【照片8,9】
平蓋以一塊圓泥片上一道簡易子口為主。其子口的做法已成梯形,與現在的做法相似但工藝簡單、粗糙。{照片91用子口的成形工藝與"吳經提梁壺"相比較,"吳經提梁"的子口為平蓋上加十字交叉形泥條,還沒有圓的梯形子口,故說明平蓋的器皿應晚于明代吳經提梁壺。特別有意義的是在平蓋上發現了模糊不清的印鑒,說明當時已有窯戶在產品上作記號的習慣,可能也是早期印章的由來。平蓋最大直徑為巧厘米,小的直徑也有9厘米,從蓋的大小可以估算出當時該式樣紫砂器的容積相當大。【照片10、11】
蓋點【照片9、11】
壓蓋以園形輪珠為主,平蓋以圓柱為主。蓋點的圓正度相當好,說明當時成型時可能轉盤已能諧熟地使用。
(D)身筒
身筒有直身筒與圓身筒【照片12】
直身筒:用泥條鑲成圓筒,套用內模成形。{照片13〕泥條接縫處沒有處理,保留內接泥條頭縫,與我們目前所知的明代早期紫砂器的成形法相類似。從身筒殘片可以看出,暗假底的做法已成雛形。l照片【14】
圓身筒:【照片15】從土坑出土的大量圓形身筒殘片、尺寸、大小不一,根據殘片可以估量出最大的圓身筒達到直徑為20一22厘米,造型基本相一致,其中一件較完整(見后文)。從殘片的數量之多可以判斷:當時一段時期內,該窯址主要是生產該類紫砂器,并具一定規模。
(E)匣缽 俗稱"掇罐',。匣缽的殘片數量較多。從其中殘件上可以看出,匣缽上有修補并反復使用的痕跡【照片16】。這可以說明當時燒窯技術已相當成熟、專業,并且有一定規模來生產紫砂器。
從匣缽的材質看,與蜀山清代、民國紫砂窯所用的匣缽材質相類似,根據行內人士的稱謂叫做"粗缸泥"。也就是做"大缸"的粗泥,人稱黃龍山的甲泥。從其用量可以看出當時黃龍山的泥料開采已具有一定規模。甲泥的大量開采也為紫砂泥的精煉提供了基本條件。史料記載時大彬時期"諸土色亦具足。"從出土的幾件可據可考的時大彬的茶壺看,明代紫砂壺泥色也確為豐富。
(F)提梁砂器的分析【照片17、18、19】
(1)器形:提梁圓形砂器,見剖面圖
尺寸:高15厘米、圍16厘米
容量:l000CC
薄胎:胎壁只有2毫米厚
(2)泥料:暗紅色,有白色土浸,泥料較細膩,胎表隱約有顆粒泛出,與出土的明末清初的紫砂器泥色相似,與我們業內所認定的早期紫砂泥色相一致。故而我們認為該紫砂器應屬于早期紫砂器。從器形上看它應屬于煮茶、水之類的器皿可以初步認定它是紫砂茶器。
(3)制作工藝身筒由兩段泥條相接,每節圓筒用類似生產粗缸罐頭的內模【照片20】作內襯而成。再用脂泥連接成一體,腹中下段泥條尚留有一段;在下段身筒的上部泥條已有簡單的拍打使之弧度向內 收斂的痕跡。底部泥片用虛沱隆起一定弧度(與白綠 貨罐頭的底相一致)【照片21】此砂壺的特別之處在(照片21)于:底部裝圓錐管,另一出口置于身筒側面【照片22,23】。提梁的做法類似于吳徑提梁壺。從金屬煮水器仿制而來,巴捎有琢磨的痕跡,胎表也有竹工具留有的"竹絲"痕跡。從相同器皿的蓋殘片看,該提梁茶器的蓋為平蓋,在一片凸起的泥片上加一道簡易的圓形子口,以保證蓋子不從壺體上脫落。從吳經提梁壺蓋的十字交叉到圓形子口的出現,這也說明該器的生產期應晚于吳經提梁壺。
據周容《宜興瓷壺記》記載"供春更研木為模,時(指大彬)悟其法則又棄模……""研木為模"是宜興粗陶做缸甕所使用內模的成型法,而時大彬悟透了供春制壺的成型法則,就棄去了內模成型法,創建了沿用至今的紫砂全手工拍打成型法。而根據目前出土的、有據可考的大彬款茶壺看,也完全證實了這一說法。同樣,從出土的"昊經提梁壺"看,在其腹中留有鑲接的痕跡;也就是使用了粗陶的內模成型法。而該紫砂器也是使用了內模成型法。工藝精確度不高,較粗糙,表面也沒有使用牛角明針的痕跡。但從大量的相類似的碎片看,它是大量地專業生產,手法熟練。因此從制作工藝上來講,它是符合紫砂器初創期的工藝,是"吳經提梁壺"到時大彬成熟期或時大彬推廣拍打成型法工藝之前生產的。也就是明末清初民間大量生產的紫砂器。
(4)功用分析
我們從前面介紹已知道,該紫砂器胎只有2毫米。柄制成提梁,下段造型呈錐形,又底部隆起,并加設一錐管,通至壺體側面。造型獨特,現紫砂造型中已罕見。據日本天保二年(1813年)刊行的《茶說圖譜》中記載,在煎茶的茶器中該造型的器皿應叫湯姚l照片24,25是放在茶爐上用來煮水的 (diao):辭源中記載指有柄有流的小型燒器,又名穿心吊。《茶疏》所謂必穿其心,令透火氣者也,沸速則鮮嫩風逸,沸遲則老熟昏鈍、兼有湯氣。按挑,其底挑起,故名"焉與"。同時,我也在其圖譜找到了繪有類似"穿心"的茶壺簡圖Q照片261。現在從出土的紫砂殘器的功用、造型看,其完全符合圖 譜中"姚"的解釋,而根據我們日常生活經驗,紫砂的胎越薄, 放在火中燒烤、煮水時越不容易炸裂,且傳熱更快,而此器的 薄胎也恰恰證明了它是用來煮水的。同時,其內層殘留的一 段泥條不適合清洗,也證明了它不是放人茶葉或中藥來煎煮的。照片【27】
另據《茶疏》記載:"茶挑以錫為貴",而金屬制品非一般 民間人士所用。明末又有好茶之風,"從葷下延至民間母舍, 無家不備茶具以待過客也。"茶欽蔚然成風,砂質茶挑也就有了市場需求,從出土的大量碎片也就可以證實這一說法。
又從《茶書大全》考證,明末萬歷年前,茶書中多提到煮水器為挑;其中又以許次纖《茶疏》為準。但明后期至清初的茶書中已不采用"桃"了,而直接使用時壺(時大彬的茶壺)來煮水沖泡。如《茶解》中記載:"注:以時大彬手制粗沙燒缸色者為妙,其次錫。"這也是茶道從煎茶道向沖泡法過渡的一個佐證。而我們現在看到的《茶說圖譜》,則完全保留了明末清初中國隱元和尚傳到日本的煎茶道儀式。隱元禪師也帶了兩把時大彬的大壺(其中一把高達19.3厘米,另一把高為14.5厘米)更可喜的是現今日本還保留著原汁原味的該派的煎茶一黃宗派。
從以上的說明證實了這次發現的紫砂殘器,應晚于"吳徑提梁壺",而在時大彬制壺成熟期前,或他在推廣拍打成型法前,也就是明末清初時期,它的名稱應叫"姚",是明末清初煎茶道中所使用的煮水器。
(G)潛洛窯址發現的意義
從泥料上看,碎片以暗紅色為主,泥料細膩中夾有粗細不一的顆粒,而燒成溫度已達到1100度。從大量碎片的顏色與殘器的顏色一致看,說明當時泥料的加工已有一定的專業的水準。從把的泥料中摻有黃色顆粒及一件黃色茶把看,當時的泥料已有變化。周高起的《陽羨茗壺系正始》中記載,在明四家"自此以往,壺乃另作瓦擊囊閉人陶穴,故前此名壺,不免粘缸壇油淚。"而大量的匣缽出土說明該窯址的生產已成規模且專業,而砂器上又沒有"缸壇油淚",那么該窯址生產紫砂應晚于明四家,也就晚于"吳徑提梁"壺。
從上面殘器"姚"的分析可以說明,該窯址的生產早期是在明末清初,也就是紫砂器初創期到時大彬成熟期之間,主要生產的是尋常百姓日常生活中大量使用的飲茶、煮水的紅色砂器,也就是早期紫砂茶器;從中說明了當時紫砂陶生產已有了一定的基礎,也為時大彬等名家的出現,作了最好的鋪墊。同時蓋點為輪珠式的壓蓋的發現,為在各地經常出土的明代早期茶壺找到了生產出處。
該窯址的發現填補了紫砂歷史上明代早期窯址的缺失,而茶器碎片、茶壺的附件的出土,也為以后鑒定明代早期紫砂茶壺提供了依據。更重要的是此"茶姚"的出現,為宜興紫砂乃至中國茶道的發展史補上了重要一筆。